摄影是我一生的梦想 ——访摄影家罗红

一、做蛋糕甜品,是给人们带去甜;搞摄影创作,是给人们带去美,所以我自己总结说,我的一生,是甜与美的一生。

李德林(以下简称“李”):时间过得真快,今年(2022 年)是罗红摄影艺术馆开馆六周年,你有什么感想?

罗红(以下简称“罗”):时间确实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六年了。其实艺术馆建造也花了六年,经历了三次建设,才有了今天的模样。头一次,是我不满意,没有达到我心目中的标准,楼都建起来了,我让他们推倒重来。第二次,我比较满意了,整个工程马上就要结束了,结果在焊接最后一个焊点时,由于工作人员疏忽,发生了火灾,把整个建筑烧得只剩下黑乎乎的框架。当时我正好去肯尼亚拍摄,飞机刚刚在内罗毕国际机场落地,我就接到电话,是我的工程总监打来的,他告诉我艺术馆烧了。我问他“有没有人伤亡”,他说没有,我就放心了。然后我马上坐下一班飞机返回北京。这一次,我觉得是老天不满意,他觉得我应该建造一个更好的艺术馆。于是我决定全部重新设计、重新建设,才建成了今天大家看到的艺术馆。

开馆六年以来,观众越来越多,包括很多老人和小孩,节假日经常爆满,这超乎了我的预期,让我感到非常欣慰,真的印证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句话,每一个人都会被美感动。现在艺术馆已经成为北京市的网红打卡地和蹓娃胜地。我特别希望家长们能够多带孩子来,让孩子们从小接受自然与生命之美的感染,接受艺术的熏陶。这也是我建造这个艺术馆的初衷之一。

这六年来,我每年都在不断完善艺术馆的细节,俗话说十年磨一剑,我估计至少要花十年时间才能让它达到我内心完美的标准,我希望每一个细节都能够感动观众,真正做到用美来温润人心。现在才六年。目前艺术馆也正在进行局部景观的改造。

缅茨姆峰,云南,202011月。缅茨姆峰藏语意为“神女峰”,雪峰周边缭绕的云雾宛如新娘洁白的头纱。  罗红 摄

巴塔哥尼亚高原,智利,2018年4月。日月同辉下的托雷峰。  罗红 摄

李:我印象中你很少接受采访,特别是摄影界的访谈。

罗:是的,我很少接受采访。我长年在外拍摄,在家的时候很少,也不太善于言辞,经常自嘲说自己是一头耕地的牛,不是一匹表演的马。最主要的是,我觉得埋头搞创作、做实事,用作品去感动人更重要,一切都用作品或者产品来说话,我自己不用说那么多。这次感谢你们这么有诚意,我想也应该用诚意来回报。

李:你有两个身份,一个是好利来总裁,另外一个是摄影家罗红,而大家更多的印象是:罗红是会摄影的好利来总裁。你怎样定位自己的角色?

罗:一般来说,一个人一生中能够做好一件事就很了不起了,我很幸运,一生中做好了两件事。做蛋糕甜品,是给人们带去甜;搞摄影创作,是给人们带去美,所以我自己总结说,我的一生,是甜与美的一生。甜与美都能够给人们带去快乐和幸福,我也因此感到我这一生是非常幸福的一生。我17岁走出故乡的大山时,我的父亲曾经教诲我两句话:今后,不论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良心;不论走到哪里,都要给身边的人带去快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践行父亲的这两句话。我的一生都信仰美,也相信美的力量,不管是甜品还是摄影,本质上,都是我发现美、表达美的方式。

南迦巴瓦峰,藏东南,202011月。  罗红 摄

李:大概2006年在北京的地铁上看到你的天鹅作品,美不胜收。

罗:2005年2月,我从朋友那里得知,有一群天鹅从西伯利亚南下,来到山西运城圣天湖越冬,就带着相机赶了过去。圣天湖刚刚下了一场大雪,雪中的天鹅特别美,这也是我第一次拍摄野生天鹅,是一次很难忘的拍摄经历。据说天鹅飞来以后,山西省政府还采取了措施,调拨专款购买玉米和白菜,委派专人喂养天鹅,真是功德无量,让人感动!

当时,我已经开始并且主要在非洲拍摄野生动物了,非洲草原上人、动物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感动了我。在中国看到这么多野生天鹅,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惊喜——在我们这片土地上,也不缺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景象。

2006年我拍摄的天鹅作品在北京地铁站公益展出,被当时中国驻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代表、中国驻肯尼亚大使郭崇立先生看到,他也很欣慰,天鹅选择山西作为越冬之地,说明中国的生态环境已经越来越好了。他把我和我的作品推荐给了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促成我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内罗毕总部举办了个人摄影展。次年,还在联合国纽约总部举办了个人摄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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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瓦格博峰,云南,2020年11月。夕照下云海上的梅里雪山主峰卡瓦格博峰。  罗红 摄

李:你和摄影结缘很早,听说很久以前你在成都火车站给人拍纪念照,每个创业者都有令人感动的故事。

罗:我最早的梦想其实是当一名专业摄影师。我15岁的时候,当时还在念初中,一位同学把他爸爸单位的相机带到教室里来,是一台国产的海鸥120相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相机,非常震惊,觉得这是一台神奇的机器,能够把瞬间变成永恒。那时我就对相机和摄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想拥有一台自己的相机。

暑假的时候,我就出去打工,挣钱来买胶卷,然后把同学爸爸的相机借出来拍照。我的家乡在四川贡嘎山麓的大山里,那里到处都是美丽的自然风光,我是被大自然的美丽熏陶着长大的。

我17岁离开大山,独自到成都去学习摄影。学习了两年之后,我在成都火车北站开了一家照片冲洗店,一边谋生,一边积累技术。我不是简单地给顾客冲洗照片,还经常会给他们讲解构图啊、对焦啊、曝光啊这些摄影的基本技巧,让他们少出废片。那时候对普通人家来说,胶卷的价格还是挺贵的,拍一卷胶卷的照片算是一笔不小的花费,每一张都值得珍惜。有时候顾客拿来的底片脏了,我会先帮他们仔细清洗干净后才冲洗,以免冲出来的照片上有脏点。虽然底片脏了不是我的责任,但是顾客交给我了,我就有责任保证每一张照片都更完美。我都是手工冲洗,旁边一家冲洗店花重金购买了柯达的自动冲洗机,冲洗的时间比我短得多,顾客等二十分钟就能拿到照片,而我这里要第二天才能拿到照片,但我的生意也不比他差。原因可能就是我对摄影的热爱和对工作的热情感动了他们,也让他们更加信任我。机器虽然快,但是缺少温度。

那段时间非常辛苦,白天工作,晚上熬夜冲洗照片,还要挤出时间看书学习,天天如此,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还记得有一个大清早,我骑着自行车去冲洗店上班,在自行车上都睡着了,结果一头撞在了粪车上。虽然这么劳累,但我很快乐,很充实,因为在做自己热爱的事,每天浑身都是劲,直到现在我都还是这样,闲不下来,总是在忙。

世界上真的没有随随便便的成功,只有全心的付出才会有回报,有多少付出,才有多少回报,我觉得这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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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嘎山,四川,20209月。从东方看贡嘎,重峦叠嶂,主峰屹立于群山之上,山间云海蒸腾,呈海浪之势烘托着群峰。  罗红 摄

二、现在有许许多多的人来艺术馆看我的作品,有不少人还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我觉得这就是我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

李:后来好利来创造了天鹅品牌,摄影与产品完美结合也促进了人们对摄影功能的认识。

罗:2009年的11月1日,北京下了一场六十年来最早的雪,我在雪地里拍摄了一组黑天鹅的照片。雪地的纯净,黑天鹅天生的优雅、浪漫,令我陶醉。那天晚上,在翻看这组照片时,我被感动了,也萌发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不能做出像黑天鹅一样美丽的蛋糕呢?

第二天,我召集了我的蛋糕研发人员,让他们看我拍的照片,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请他们设计一组以黑天鹅为主题的蛋糕。同时,我决定创立一个全新的蛋糕品牌,名字就叫“黑天鹅”,这个品牌只有一个追求,那就是“美”,让每一款蛋糕,都成为一件艺术品。

黑天鹅品牌创立的直接灵感来自我的摄影作品,代表了我对美的追求,也可以这么说,当内心对美有追求的时候,就希望把它表达出来,而摄影和蛋糕都是我表达美的方式。我也希望通过这样的表达,把那些感动我的美分享给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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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白垒峰,西藏,202011月。加拉白垒峰经常隐没在厚厚的云层中,只有在极好的天气里才能看到。  罗红 摄

李:用摄影文化来走商业的路子,当然,更多的还是热爱摄影。

罗:确实,要把一件事做好,首先必须要热爱它,只有热爱才会产生持续的动力,才会执着,才会有内心的标准。我从事摄影创作已经有27年了,从来没有停下过创作的脚步,也走遍了全世界,摄影对我来说,是最初的梦想,也是一生的使命,因为我相信自然的大美能够唤醒人心的大美,我希望用我的镜头记录自然与生命之美,感动更多的人。

对于摄影,我其实并没有太考虑过商业化。我的这个艺术馆,完全是按照我内心对美的标准来建造的,没有考虑盈利,没有考虑商业规律。设计艺术馆主体建筑的是一位澳大利亚设计师,当初在接下这笔设计委托时,他问我预算上限是多少,我说没有上限,他激动得马上就上前来拥抱我。艺术馆现在每年都还亏损两三千万,很多人想买我的作品,但我仍然不考虑销售作品。在我有能力的情况下,我要尽量地守护摄影艺术这个梦想。我曾经用一句话来概括我的人生,“为美而感动,为美而存在”,摄影于我,可以说是一种存在方式。

李:联合国为你颁了奖,并设立环保基金会,目前这个基金会情况如何?

罗:2006年我受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邀请,在他们位于肯尼亚首都内罗毕的总部大楼举办了一次个人摄影展,展出的主要是我在肯尼亚拍摄的野生动物和风光。同年11 月,我和环境署协商,签订协议,由我个人出资在环境署成立一个“罗红环保基金”,主要资助环境署的野生动物保护项目。我在非洲看到了人、动物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非常震撼和感动,所以我想为保护野生动物生存环境做出一点实质性的贡献。后来,我觉得中国是一个环保大国,中国环保事业是全球环保事业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而环保要从娃娃抓起,从小培养他们的环保意识,我就和环境署商议,把基金转到中国的环保项目上来,于是在2008年,我和环境署共同发起了“中国儿童环保教育计划”,其中的一个主要内容是“中国儿童环保绘画大赛”,围绕大赛来对孩子们进行环保教育。大赛前20名获奖的孩子,我会带他们去肯尼亚环境署总部领奖,然后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近距离接触野生动物,感受自然与生命之美。这个计划实施了5年,我一共带了100名孩子去肯尼亚。2016年,北京罗红摄影艺术馆开馆时,我把他们邀请回来为艺术馆揭幕。“中国儿童环保教育计划”实施的5年间,一共有2300万中国儿童参与了计划,环境署认为这是个非常成功的儿童环保教育模式,还把它向全球推广。

后来,我开始建造摄影艺术馆,想为孩子们建一个永久性的环保教育与艺术熏陶基地,就把资金和精力全部投入到了这一块。目前“罗红环保基金”已经关闭。

2009年7月,联合国给我颁发了一个“气候英雄”称号,我也是亚太地区唯一一个获得这个称号的人。2011年11月,肯尼亚总统为我颁发了“勇士勋章”,这是肯尼亚为表彰杰出公民而颁发的最高荣誉,我是当年获得这个荣誉的唯一外籍人士。

肯尼亚纳纯湖,非洲,2019年5月。湖边河道神秘瑰丽。  罗红 摄

藏东南,2021年4月。纯净的高原河流在阳光下泛着深湛的宝石蓝。  罗红 摄

李:我目前看到的关于非洲动植物、风景的照片,你的量是最大的,也是最好的。拍摄时有什么特别难忘的经历?

罗:我去过53次非洲,在疫情之前,每年都要去。非洲最令我难忘的,是人、动物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景象,在肯尼亚马赛马拉大草原,与野生动物们相处的时光,是我内心最宁静、最愉悦的时光。我平时每天都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但只要到了非洲,到了马赛马拉,听着帐篷外大自然的各种声音,我就可以安心地自然入睡,睡眠质量也非常好。危险不多,野生动物们因为长期和人类和谐相处,几乎不会主动攻击人类,除非人类惊扰了它们。真正危险的,可能是直升机航拍。我在纳米比亚第一次拍纳米布沙漠时,就经历过一次坠机。飞机拉起来几十米后,出现了机械故障,直接往地面摔了下去,飞机毁坏了,但幸好人没事。我觉得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使命还没有完成,老天还不想让我走。这次摔机让我对生死有了深刻的领悟,从此再也不怕了。直升机航拍的风险非常大,尤其是在几千米高空的气流中,一架小小的直升机犹如汪洋中的小舟,随时都有惊涛骇浪,需要有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才能够长期坚持下来。

《浪漫非洲的回忆》

李:你很少参加摄影比赛和展览,为什么?

罗:我是个天马行空、闲云野鹤的人,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出行,独自创作,也非常喜欢这种孤独和自在。我对艺术、对美有自己的理解和标准,一直都是按自己的想法在拍。因为性格原因,我很享受这份孤独,喜欢自己默默地埋头做事,不太擅长社交,所以跟外界很少交往,也几乎不参加任何大赛、展览。现在有许许多多的人来艺术馆看我的作品,有不少人还感动得流下了眼泪,我觉得这就是我能够获得的最高荣誉。

李:艺术馆开馆的时候,我记得你说这是你安放灵魂的地方,其中你有深深的情愫寄托?

罗:是的,我说过这句话,摄影是我一生的梦想,艺术馆让这个梦想有了一个归宿,同时我也想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点精神财富。为了建造这个艺术馆,我倾尽了全部的积累,为了贷款,连自己的房子都抵押给了银行。把自然与生命的美分享给更多的人,用天地的大美来唤醒人心的大美,我觉得这是我的使命。建造这个艺术馆的初衷,也是想打造一个“温润心灵的艺术空间”,为孩子们提供一个接受艺术熏陶的场所。开馆的那一天我就决定,所有15岁以下的青少年都可以免费参观。这六年来,艺术馆一直在不断地投入、不断地完善,接下来还计划兴建二馆。我很乐意把我创造的物质财富转化为精神财富,用来回报社会,回报国家。

肯尼亚纳纯湖,非洲,2010年2月。湖水在光线折射下呈现迷人色彩,云影、波纹、飞鸟交织。  罗红 摄

肯尼亚纳纯湖,非洲,2019年6月。暴雨过后,富含矿物质的湖水有时呈现出神奇的图案和色彩。  罗红 摄

李:你经常说给孩子们留下些记忆,这些记忆是美,是人与自然的和谐,是去非洲看动物的经历,等等。

罗:1997年我去巴黎参观卢浮宫,有一个细节很触动我。我看到馆里有许多孩子拿着画板和笔,坐在地上临摹墙上那些古典大师们的作品,我就感叹,这些孩子的艺术起点真高啊,从小就在大师们的熏陶下成长,真希望我们中国孩子也有这样的条件。所以我一直想为我们的孩子们做些什么,不管是带他们去肯尼亚观看野生动物,还是建造这个馆让孩子们免费参观,都是我的一些努力。

李:你好像有一股犟劲,做什么就要做到最完美。事业成功,摄影做得风生水起,有什么好的经验分享?

罗:我是个追求极致的人,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要做就做到极致。因为喜欢,才会持久,才会倾尽全力去做。摄影对我来说,最初是一种热爱,后来变成了一种信念。大家都知道,摄影,尤其是野外摄影是一件非常艰辛的事,经常要在常人不能待、不能到达的地方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忍受常人不能忍受的孤独。直升机航拍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有些地方,比如说南美的巴塔哥尼亚高原,以大风和乱流著称,几乎是航拍的禁区;又比如中国的横断山脉、青藏高原地区,气候复杂多变,山高云厚,航拍的风险非常大。正是因为内心有信念,才会有强大的勇气,把生死置之度外,去记录大自然的罕见的大美。真的,任何成就的取得,都不可能是风轻云淡的,它背后一定会有不为人知的巨大艰辛,而且它背后也一定会有一种精神力量来支撑。有这种精神力量的人,也一定都会有一种犟劲,不做到极致誓不罢休。所谓极致,就是达到自己内心的标准,有信念、信仰的人,他的内心标准一定非常高。要达到这个标准,用稻盛和夫先生的话来说,就是“付出不亚于任何人的努力”。

吉林台水库,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20224月。航拍直升机飞过尼勒克县吉林台水库时,邂逅了一群灰鹤。  罗红 摄

肯尼亚纳纯湖,非洲,20102月。暴雨过后,湖底富含矿物质的土壤翻腾起来,呈现神奇的超现实图案与色彩。  罗红 摄

三、我只表现人性中最普遍的爱与美,我认为这是人性的底色,也是艺术的底色。

李:你的作品目前有几个系列?

罗:大致可以分为:“国之美”系列,“非洲野生动物”系列,“纳纯湖”系列,“巴塔哥尼亚”系列,“南极帝企鹅”系列,“纳米比亚宝石沙漠”系列,“莫桑比克海底沙漠”系列,“墨西哥火烈鸟”系列,“黑、白天鹅”系列,以及世界各地风光系列。

博茨瓦纳奥卡万戈三角洲,非洲,20187月。云层将草原的天空布满,一只花豹高踞在树枝上。  罗红 摄

李:你的作品特别唯美,美得让人激动。

罗:我的一生都相信爱与美的力量,我的信仰就是爱与美。所以我的镜头只捕捉大自然和生命中最美丽、最动人的瞬间。这样的瞬间最能感动我,我相信也最能感动每一个人。人性是复杂的,有善也有恶,有美也有丑,我认为艺术的使命,是最大程度地唤醒人性的善,而只有爱与美,才能唤醒人性的善。我从不涉足批判性、揭露性的题材,也不追求太个性化的摄影技巧和风格,不追求深刻性与厚重感,我只表现人性中最普遍的爱与美,我认为这是人性的底色,也是艺术的底色。我以前常说,现在也仍然相信:越简单,越美丽。

加勒比海,墨西哥,2014年。刚出生的小火烈鸟喜欢躲在妈妈的羽翼里。  罗红 摄

李:最近你又推出拍摄祖国大好河山的“国之美”系列,量大质优,看了很振奋人心。

罗:航拍祖国的大好河山是我的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持续了15年。我在全世界很多地方航拍过,每到一个地方,我都喜欢与当地的工作人员和朋友分享我的作品,他们经常会发出感叹,对我说:“罗先生,你把我们的国家拍得好美!”他们的赞扬让我很开心,也让我的梦想越来越坚定:我一定要航拍我的祖国,让他们也看看中国有多美!

20209月,我一直期盼的拍摄时机成熟了。我来到贡嘎山,以这里为起点,开始航拍伟大的祖国。我的家乡是贡嘎山麓、大渡河畔的一个小镇,小的时候,每天出门上学时,只要天气好,抬头就能看到她的雪峰。我对大自然的热爱,是贡嘎山和大渡河培养起来的。三十多年前,我带着梦想从这里走了出来,三十多年后,我又带着梦想回到了这里。在航拍贡嘎山时,我在飞机上激动得热泪盈眶,哭了有半个小时。

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我陆续航拍了贡嘎山、梅里雪山、南迦巴瓦雪山、林芝的世外桃源、稻城亚丁的三神山,自东向西,飞越了整个横断山脉。今年上半年我又航拍了新疆。这些作品,可以说是我对祖国的深情表白,对家乡的深情表白。我希望用我的相机向中国人和全世界展示我们的国之大美和大国之美。

“国之美”系列是我摄影生涯中最重要也最投入的创作!

雪地里的树和黑天鹅,北京,2012年。两只黑天鹅在雪地里并肩行进,旁边弯折的树干犹如天鹅柔软的脖颈。  罗红 摄

童话仙子,山西,2008年1月。洁白的天鹅在湖上一字排开,与白雪上错落的小水泊构成充满诗意的水墨画。  罗红 摄

李:你的航拍作品很大气,基本是乘直升飞机拍的,你用无人机吗?

罗:我基本上都是乘直升机航拍,不使用无人机。无人机的局限性很大,它的飞行高度、飞行时长都不能满足我的拍摄需求。有高度才会有广度,直升机的飞行高度能够让我把大自然的壮阔纳入镜头,把她的宏大之美和给我带来的震撼表达出来。直升机能够长时间地飞行,可以让我在更广阔的地域和空域里寻找和表现美丽的场景和瞬间。总的说来,直升机能够让我拥有更大的创作自由。

直升机的成本高昂,但是为了艺术,我从不跟钱商量。当然,客观地说,这是我的个人优势,我有一个好利来事业来支撑我的摄影事业。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加觉得有些事是老天交待给我要我完成的,是我的使命,我必须把它做到我能力的极限。我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现在五十多岁了,公司也交给了我儿子来打理,完全可以逍遥自在地享享清福,打打球,到处旅游,但是使命还没有完成,我就不能让自己停下来,还得放下舒适的生活,往条件艰苦的野外跑,冒着生命危险飞上天搞创作。总之,要拍到我拍不动的那一天为止。

李:还有什么想拍摄的题材和规划?

罗:接下来我要航拍珠穆朗玛峰和冈仁波齐,继续“国之美”的创作。

李:谢谢!

《纳纯湖:守候奇迹》

作者简介

罗红,知名摄影家、企业家。1967年生于四川,17岁赴成都学习摄影,25岁创立烘焙连锁品牌“好利来”。1995年从中国西部开启摄影生涯,创作足迹遍及世界各地,曾去过53次非洲、2次南极、4次北极圈、4次南美洲、10次北美洲,用镜头记录自然之美与生命之美。2006年6月5日,于肯尼亚内罗毕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总部大楼举办个人摄影展;11月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签署协议,以个人出资的形式设立“罗红环保基金”。2008年推动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和“罗红环保基金”共同在中国实施“中国儿童环保教育计划”。2009年获得联合国颁发的全球“气候英雄”称号,2011年获肯尼亚总统颁发的“勇士勋章”。2010-2016年建造“罗红摄影艺术馆”,收藏和展出其摄影作品。2020年9月,开始创作“国之美”系列作品,向世界展示中国之美。

来源丨选自《中国摄影家》杂志2023年第1期,原文标题《摄影是我一生的梦想——访摄影家罗红》,摄影/罗红,采访/李德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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